2017年2月20日,特朗普政府“满月”了。世界以前所未有的忐忑关注特朗普的施政进展,因为他自开始履职之日起,就摆出 “言必行,行必果”的强势姿态,实际上正式开启了美国“向右转”的进程,也遭遇强势反弹,将给世界带来巨大影响。

综观特朗普政府上任一个月来的表现,没有什么词比“勇猛”和“混乱”更能描述它的实际工作状态。特朗普上任伊始,紧锣密鼓签发行政令或总统备忘录,选择无需国会批准授权的快速通道展示改革气象和落实竞选承诺决心。

这些政令包括:以减轻民众医保负担为由部分冻结奥巴马医保改革,宣布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重启“拱心石”(KEYSTONE XL,连接美国和加拿大)和达科他两条石油管线项目,决定在美国与墨西哥边境筑墙,以防范恐怖主义为名暂停向伊拉克、叙利亚、伊朗、苏丹、索马里、也门、利比亚等七国公民发放签证和停止所有难民入境,快速跟踪审批高优先级别基建设施项目,责成军事部门在一个月内制订彻底击败“伊斯兰国”的全面计划,重组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土安全委员会,禁止前美国政府雇员在离职5年内从事游说活动,要求每推行一项新的监管措施就必须撤销两项监管,等等。

这些政令对特朗普在2016年10月22日葛底斯堡竞选演说中宣布的“百日新政”计划触及面超过60%,对他当选候任期间于2016年11月22日公布的缩减版“百日新政”计划触及面超过80%,刷新了自艾森豪威尔以来美国历任总统就任第一阶段的竞选承诺落实率,目前仅剩废除部分应对气候变化措施和调整税收制度两项主要改革尚在囊中加紧规划。

特朗普政府的如意算盘是,以最能显示否定“奥巴马遗产”决心的事务为突破口,选择民粹性最强的领域入手,树立权威,稳固支持者基本盘,重新定义华盛顿的“政治正确”,触发全面改革,以“让美国重新强大起来”和“美国优先”意识重塑内外政策架构。

然而,因违逆美国根本价值和政治传统,“禁穆令”的草率实施遭遇司法系统、精英阶层和大量媒体抵制,也在国际上引起广泛不满,掀起了一场令特朗普团队猝不及防的风暴。在“禁穆令”被华盛顿州的联邦地方法院法冻结、继而司法部相关抗告遭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驳回后,特朗普政府决定不继续上诉,转而寻找新的移民改革方式,施政首遭挫败。

特朗普真正的首场执政危机因人而起。2月13日,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因“通俄”丑闻发酵而被迫辞职,成为美国历史上最“短命”的总统国安助理。事情的直接起因是弗林在特朗普候任期间不只一次与俄罗斯驻美大使通话,暗示对方特朗普当政后将取消对俄制裁,涉嫌违反《罗根法案》(The Logan Act,禁止美国公民私自干涉美国的对外政府间关系)。而从更深层次讲,弗林的去职其实是共和党内建制派、总统女婿库什纳、民主党人仍有强大影响力的司法界等不同势力合围的结果。特朗普舍弃弗林,也是为了保住因轻信弗林辩解而发表袒护言论的副总统彭斯。

特朗普的人事危险或许刚刚开始。特朗普本人及其团队核心要员与俄罗斯有特殊联系的传闻看来至少部分是个事实,这滩水到底有多深,还有多少料掌握在特朗普政敌手中蓄势待发,会不会在特定时候、特定情况下引爆更大的“门”,将是继续困扰特朗普的梦魇。

特朗普当政后被三股人包围:一是以副总统彭斯为首的共和党建制派;二是以总统首席战略顾问班农为代表的共和党极右翼势力(为重用班农,特朗普甚至修改了白宫国安会章程);三是以白宫特别顾问、女婿库什纳为代表的家族成员。这三股人相处并不和谐,以各种方式争夺决策影响力。在军事安全问题上立场靠右的弗林离场,意味着共和党建制派联络库什纳一族取得首轮胜利,将加速特朗普向传统政治模式的靠拢,而以排挤极右势力为主线的内斗才拉开帷幕,最终的风向标将是班农的处境。另外值得关注的人是白宫发言人斯派塞、白宫办公厅主任(又译幕僚长)普里巴斯,据传他们因就职后的表现分别被特朗普和班农视为不满意、不合格而前途看淡。

“禁穆令”风波和弗林辞职事件暴露了特朗普团队内部存在多个影响力中心、成员傲慢自大缺乏自律、决策程序任性失当等问题,更提前激发了美国的制度弹性和国际社会的抵触,打乱了特朗普预设的节奏。经济政策表现如何是特朗普执政的“命根子”,然而到现在,特朗普雄心悖悖要奠定新政基业的“百日”已过四分之一,真正的经济议题尚未实质触及,市场高度期待的税收改革和放松金融监管“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其“百日新政”获得成功的机率显著下降,而这100天的表现将决定其今后四年执政期的业绩基调。

特朗普的经济政策要点概括起来就是强势美元引导国际资本流向美国、推动制造业回流和大兴基建创造就业机会、实施公司减税刺激增长、反对自由贸易重新谈判强化执法争取利好。其在对外关系方面优先选取的着力问题,比如重启美加石油管线项目(利好压低油价、美国石油企业)、退出TPP(减少美国的自贸义务)、美墨筑墙、放风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区(向墨、加两邻国征收边境税)等,也都有着经济上的考量。

这样的经济路线不乏自相矛盾之处。比如,特朗普承诺减税规模高达4.4万亿美元,有望在未来两年提高美国GDP约一个百分点,但将在今后10年内给联邦收入靠成4至6万亿美元的损失,能否激发企业将省下的税费扩大本土生产规模或转投研发也不乐观。税改势必在全球引发跟进减税浪潮,美国短期获得的竞争优势难以长期保持。贸易上,特朗普原本把矛头指向中国,但中国通过抑制人民币贬值使其“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特朗普于是掉头指责德国、日本利用汇率手段加强制造业对美竞争优势,甚至扬言对德产汽车征收边境税,也就发出了与其强势美元政策相左的信号。

而在特朗普政府内部,贸易“鹰派”与“鸽派”之争已经公开化。美联储主席耶伦则在2月14日的那一周两次发表讲话释放了上半年可能提前加息的信号,折射了决策层的分歧和犹豫,引发美股下挫。(作者:晓岸 未完待续)

附:

特朗普政府今天“满月”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