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被国内政治牵扯了太多精力,更可能是优先国内事务、外交辅而助之的本意设计,特朗普的对外政策在上台首月不很清晰。
特朗普宣誓就职当晚,白宫网站发布文告,概述了“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的重点内容:以“实力求和平”为核心理念,打击伊斯兰国及其他激进伊斯兰恐怖组织为最优先事项;重建美国军力,扭转海军舰只数量和空军规模缩减的趋势;拥抱外交,“不出去寻找敌人”。
特朗普就职后采取的主要外交动作包括:接待英国首相特雷莎·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加拿大总理特鲁多、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到访白宫,与英国、俄罗斯、德国、墨西哥、澳大利亚、以色列、韩国、日本、沙特、阿联酋、中国等多国领导人通电话,派国防部长马蒂斯出访韩国、日本、德国。2月中旬,国务卿蒂勒森首次外访,赴德国出席20国集团外长会。
通过这些举措,特朗普外交呈现几个初期阶段性特点:
第一,以处理盟友关系为重,重申对北约、日韩等盟国的安全承诺,但坚持要求盟国提高其在军事合作中承担的费用份额。
第二,关闭接收难民之门,着手准备对“伊斯兰国”加大打击力度,同时推动以在沙特、阿联酋等盟国划安全区暂时安置中东难民的办法缓冲国际压力。同时,加强与以色列关系,对伊朗试射导弹做出激烈反应,为反向调整中东政策做准备。
第三,酝酿改善对俄关系,但在“通俄门”丑闻发酵和欧洲盟友坚决反对的共同作用下,放缓步伐。在特朗普发出希望俄将克里米亚归还乌克兰的声音后,俄迅速从暧昧立场后撤,普京2月18日签署命令,俄临时性承认寻求独立的乌克兰东部两州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自行颁发的护照、学历、出生证等,两地公民可凭此种护照免签入俄,此举被乌克兰政府视为俄控制乌土地的又一步骤。由于政治氛围被解构,美俄关系改善的进程看来不会顺利,一时难有重大协议达成。
第四,延后处理对华关系中的棘手问题,在亚太优先应对朝鲜半岛的可能变局。据美韩媒体报道,美国军方和特朗普政府重新评估朝鲜核导威胁的工作接近完成,美韩即将锁定包括对话谈判、对与朝继续开展敏感贸易的外国公司企业实施“次级制裁”、定点军事打击在内的综合解决方案,“后战略忍耐”时期的对朝强硬基调正在形成。
2月14日(美东时间13日晚)朝鲜发射一枚地对地中远程战略弹道导弹,正值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泉设私人晚宴招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有逼美方出牌之意。次日金正男在马来西亚被暗杀,背后应是半岛一些相关方的暗线较量,半岛局势的紧张度和不确定性进一步增加。对此,美日韩利用20国集团外长会间隙举行三方外长会议,美方向韩方重申了包括核保护在内的安全承诺。
特朗普就职一个月,中美关系开始克服特与蔡英文通话造成的破坏性影响,以“小步快走”的方式解除“软冻结”状态,两国高层对话和各领域协调即将正式起航。
整个转圜过程历经2月1日特朗普女儿伊万卡前往中国驻美使馆出席春节活动、2月3日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与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通话、2月8日特朗普致信习近平祝贺元宵佳节、2月10日两国元首通话、2月17日中国外长王毅在德国波恩二十国集团外长会期间会见美国国务卿蒂勒森、2月17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与美国财长努钦通话等一系列节点,是双方互动的结果。
目前看,支持中美关系保持稳定发展的因素正在增多。由于特朗普已在与习近平主席的通话中强调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中美关系全面铺开的主要障碍已经移除。在贸易问题上,汇率争端明显降调。与此同时,中美在国际地区问题上的协调开始显示迹象,朝核问题是中美外长波恩会晤的主要议题之一,2月18日中国商务部宣布“本年度暂停进口朝鲜原产煤炭”可被视为一个积极迹象。
中美元首实现会晤指日可期,从而正式开启特朗普时代的两国协调。这种协调涉及面将相当广泛,经济、安全是重点领域,特朗普最想要的是中国在涉及贸易、就业、经济增长的问题上给予其配合,不会“水到渠成”,难免摩擦斗争,不必指望有上世纪80年代那样的“蜜月期”出现,但中美关系的合理状态是边合作边竞争,斗而不破,对其复归稳定发展轨道还是可以有所期待的。
从目前态势看,中美贸易大战当可避免,但局部摩擦仍会发生。从目前态势看,中美贸易大战当可避免,但局部摩擦仍会发生。一个不利消息是,2月7日美国商务部公布2016年贸易数据,美整体商品贸易逆差5023亿美元,创四年新高,对华逆差3470亿美元,虽较上年明显收窄,但占比高达46.3%,排名第二的逆差国日本只占9%。
中美如何弥合在朝核问题上的利益分歧是另一大难点。美韩难以放弃颠覆朝政权的本能欲望,如以此为出发点中方再想与美合作也帮不上美国的忙,双方如何突出反对朝鲜半岛出现核武器的共同战略,凝聚半岛不战不乱的共识,重启中方斡旋进程,进而在美朝之间以任何方式接触起来,考验双方诚意和智慧。
尽管被政敌、精英、媒体批评“非专业”(2月13日朝发射导弹时,特朗普团队在晚宴现场应对紧急事态的“乱作一团”展现在公众面前)、“意气用事”、“赞美对手而疏远朋友”,但特朗普的外交操作也不是一意孤行,在一些问题上还是能够听得进劝做得了调整的,比如收回竞选期间说出的将美国驻以色列使馆迁至耶路萨冷的话、冷处理接听台湾蔡英文电话事重拾一个中国政策、在乌克兰和克里米亚问题上的调门向欧盟立场摆动、不再炒作所谓中国汇率操纵问题等。而且,当特朗普在其并不熟悉的外交事务上“大嘴巴”讲错话惹恼别国,比如在接待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时说“两国方案”未必是唯一选择,国防部长马蒂斯、国务卿蒂勒森乃至副总统彭斯立即出面安抚补救,特朗普在2月中旬以后就国际事务发推的频率也明显下降,实质内容不多。这说明,特朗普的外交操作正显示出先于国内事务靠拢政治传统的迹象。
盖洛普民调在2月7日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美国国内对特朗普持赞成态度的人从1月下旬的约55%下降到38%,持反对态度的人则从45%上升到56%。虽然民调的声誉在2016美国大选中遭受挫败,但它仍然能反映特朗普面临的处境。而特朗普的基本盘仍是稳定的,就像“禁穆令”风波闹得最凶时,这项政令的民间支持率仍是压倒反对声的。同样,退出TPP的决定也得到了较多民意支持。
来自基层的无条件支持正是特朗普的信心之源。2月18日他飞到就任后已四次前往度周末的佛罗里达州举行支持者集会,用竞选的方式显示他对全局的“掌控”和对执政理念的坚持,以及对精英政治的绝不妥协。他告诉支持者:“我来到这里因为我想跟我的朋友和人民在一起,我会一直和你们站在一起”;“生活是一场战役,让我们的国家再次伟大也将是一次战役,尤其对于我来说。而且实现这个目标会很艰难,特别是还要应对不实的媒体”。
尽管对特朗普实际执政后一个多月的观察便准确判断出其对外政策趋向和所将产生的影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特朗普政府并不重点经营对外战略,加之参与塑造其对外政策最终轮廓的不仅是美国国内力量,更包括国际上的各种因素,这届政府对外究竟是强硬好斗,还是退缩孤立,亦或总体上可以打交道,且请继续观察不应急于定论。(晓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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