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天，一架架飞机坠落在中国东南部夜空。跳伞而下的，是一群语言不通、面孔陌生的外国人。

他们是轰炸日本东京后迫降在中国的美军飞行员。

1942年4月18日，美军杜立特中校率16架B-25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起飞，执行空袭日本任务。然而，返程中因油料告罄等困境，16架战机未能按计划抵达，75名机组成员在中国东南沿海及东部地区弃机跳伞或迫降。

对于当地百姓而言，救他们，可能赔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但淳朴的中国百姓，还是打开了家门。

B-25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起飞。衢州杜立特行动纪念馆供图

史料书籍上这样记载：“整个晚上，在中国东南部，农民和渔民，他们的妻子和孩子，都会听到飞机坠毁时的爆炸声，看到山顶上燃烧的火焰和浓烟，看到圆圈状的白色幽灵从云层间降落……雨终于停了。在新的一天里，美国人发现……他们降落到了世界的另一边。”

杜立特是1号机最后跳伞的机组成员，降落次日被中国村民发现并救助。15号机迫降在象山县檀头山岛附近海面，飞行员怀特回忆，抗日自卫队员在掩护转移途中遭遇搜索的日军，在众人躲避的道观暗室外，道长和几位村民遭到日军毒打折磨。怀特在日记中写道：“这些人都极端贫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通过出卖我们去换取巨大的好处，但显然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普通老百姓并没有受过面对死亡的训练，遇到牵连家人的险境，必然会怕、会犹豫，但他们最终还是克服了内心的恐惧，鼓足勇气伸出援手。

危急关头，中国军民冒着被日军搜杀的危险，奋不顾身营救。最终，64名队员被成功救起，其中51人经衢州被送往后方，创造了二战史上的救援奇迹。美军太平洋总部前副司令丹尼尔·立夫中将曾说：“毫不夸张地说，衢州人民改变了世界的未来。如果没有中国人民的救援，杜立特行动将以失败告终。”

1号机组人员在天目山潘庄与贺扬灵等中方救援人员合影。衢州杜立特行动纪念馆供图

中国军民冒死救助杜立特及其队员后，遭到日军疯狂报复——约25万中国平民惨遭屠杀。然而，中国人民并未因此退缩。此后直至抗战胜利，中国军民营救美国飞行员的行动从未中断。

美国飞虎队陈纳德将军在回忆录里记录了日军为报复中国军民的救援行动，于1942年5月至8月发动浙赣战役的暴行：“日军从沿海向内陆推进了200英里，占领了2万平方英里的土地……杜立特航空队飞行员们曾经逗留过的村庄被日军夷为平地，男女老少遭到无情屠杀。有座小城的居民因自发抢修城郊机场跑道上的弹坑，被日军冠以‘通敌’的罪名，遭到了惨绝人寰的屠城。”

陈纳德说：“中国人民付出了巨大代价，可他们从来也没有抱怨过。相反，这些善良的人们在继续为我们提供无私的帮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史密森博物馆藏陈纳德自持0001号血幅。出自《飞虎》，作者：彭斯民 

飞虎队文物里有一个物件，是中国政府制作的“血幅”，上面印着“来华助战洋人 军民一体救护”。外国队员坠机跳伞或迫降后，不懂英文的民众凭它识别“友军”，第一时间进行施救。《美国空军词典》注释称，“血幅”是机组成员携带的一块方布，载明其属于美国军事机构，并承诺奖赏助其返回友军者。

一方小小的“血幅”，承载着两国军民精诚抗战的决心，更是捍卫正义、尊重生命的实证。

据不完全统计，1943年2月至1945年2月，中国政府先后对65起战机失事事件开展搜救，救助、医治并送归遇险美军飞行员共计187名。（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军事博物园研究室主任陈俊）

特别鸣谢：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

编审：谢露莹 李智 张艳玲 王月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