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5日央视《经济半小时》播出《今年沙尘暴 煤尘比较多》,以下是节目实录:

女:大家好,欢迎收看《经济半小时》。去年冬天北方的大雪低温天气,让很多人以为,2010年的春天不会再遭遇沙尘天的困扰。然而,上个月一场席卷全国16个省份、范围达180万平方公里的特大沙尘暴,给了我们一个意外。而根据气象部门的监测,今年春天,沙尘天气还将会不定期的光顾,这场沙尘暴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它对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危害?今天我们就先来了解一下。

全国沙尘暴情况回顾,专家作出沙尘成分分析

料峭的冬日刚刚过去,一场前所未有的沙尘暴即席卷了半个中国。3月16日,甘肃发布黄色预警。沙尘暴首先在甘肃民勤等地出现,随即而生的扬沙天气迅速蔓延至甘肃全省。几乎在同时,从蒙古高原上卷起的弥漫黄沙随着强劲大风席卷南下,不到三天,就几乎淹没了北中国。随后,“沙雾”随西北风一路而南,经西北和华北跨越黄河,越过长江,向湖北、湖南、安徽、浙江、福建等地进发,直达香港和台湾地区。据国家林业局荒漠化监测中心监测,沙尘天气影响的中国国土面积约180万平方公里,受影响人口约2.7亿。而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证实,此次强沙尘还漂洋过海,波及朝鲜半岛、日本,波及面为近五年最广。

这场沙尘暴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中国气象局运用“亚洲沙尘暴数值预报模式”进行了估算,仅仅从3月19日到3月20日,一天时间,北京地区的降尘总量就累计达到15万吨左右,相当于每个北京人能分到10公斤沙尘。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体会遇到哪些危害?来听听专家的分析。

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大气化学研究中心主任庄国顺:毫无障碍地进入鼻腔,进入人的肺部,进入人的血液,根据很多研究结果,会导致引起人类,肺癌的发生率和死亡率。

庄国顺,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大气化学研究中心主任,大气环境化学研究专家,曾在美国长期从事大气环境化学和海洋化学的研究。回国后,庄国顺的研究团队,多年收集沙尘暴样本,分析砂尘尘氛,进行大气环境研究。2010年3月20,当强烈的沙尘暴横扫上海市的时候,他通过自己的观察点,发现这次沙尘暴中出现了一类强污染物,这些污染物不但改变了大气的环境质量,而且也给人们的身体健康,带来了巨大的疾病隐患。

庄国顺:沙尘跟沿途的污染物,相互混合,以致传输到全国各地。

沙尘暴当中,到底掺杂了什么可怕的污染物呢?为了弄清真相,记者来到了张国顺设在复旦大学一栋楼顶上的沙尘暴的测绘点。镜头中的这个仪器引起了记者的好奇。

庄国顺:大气当中的颗粒物,通过这边进去以后,透过这个滤纸进去以后,我们就采到我们所要的。

记者:沙尘暴当中的灰尘

庄国顺:留在了上面。

庄国顺拿出了3月20日沙尘暴经过上海时他们检测到的滤纸。

庄国顺:这张滤膜就是那天大沙尘暴来临的时候,我们采的样品,只有三个小时这是样品,平时就是这个样子,那天浓度很高,所以你看颜色就很深。

那么,那天的沙尘暴,到底在这张看似神秘的纸上留下了什么?庄国顺又会在这张纸上有怎样的发现呢?

庄国顺:这是一台原子发射光谱,(样品处理后)能分析到非常低的浓度的一些元素,3月20日从样品的分析我们发现很重大的问题。

经过分析和比较,庄国顺发现样品中所含的砷、硒、锑三种元素的浓度非常高。据此他大胆的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庄国顺:这三种元素只能从煤里面来,说明沙尘暴带来了大量的煤矿里面的煤灰,带来的一些元素,很重要证明了沙尘暴能够把我们中国广大地区煤矿里面扬起的沙尘带到各地去。

庄国顺目前正带领着一个课题组从事国内大气环境的相关课题研究,为此,他在全国设立了12个观察点,全天不间断地进行采样观察。从沙尘暴行进的方向以及我国煤矿的分布,让他推断出了这些不速之客的来历。

庄国顺:这次沙尘暴发源于,蒙古国的西南部经过我国北京,到长江三角洲的上海,到了福建的泉州,我们可以看到,到上海之前沙尘暴经过了我国煤矿的大部分产区,比如说这边的内蒙古,这边的陕西山西河北这些地区都是,我国煤矿主要产区因此它在沿途过程当中所有的煤灰它都能够带上来。

正因为沙尘暴所夹带的矿石类污染物含量较高,因此此次沙尘暴的垂直高度较低,对环境和人的影响也较大。

庄国顺:我们做了好多年研究,沙尘暴传输(高度)都是在3公里到5公里之间,这是3公里这一次非常明显,20日到21日之间这一块是沙尘,它都在一公里以下所以这就形成了我们这一次所得到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沙尘运动轨迹比平时要低很多,它都是在一公里以下。

对这些细微的沙尘,我们老百姓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呼吸困难,一出门身上车上到处都蒙上一层土,实在难受。沙尘里还携带了大量煤灰和这么多对人体有害的矿物质。而且据专家的监测,沙尘暴当中的这些矿物质是逐年增加的趋势,它们从哪里来的呢?记者决定到位于沙尘暴上游的内蒙古去一探究竟。

过度露天开采对环境的破坏,造成居民生活的严重影响

这里是准格尔旗薛家湾镇的三宝窑子村,沙尘暴对于村民们来说,并不陌生。但是村民们告诉记者,最近几年,即使不刮沙尘暴,他们村庄也是常常被灰尘包围。

村民:你看这窗台上,全是这样的灰,你晾出处咱们的白衣服,白天晾出去,到晚上都是黑的。

记者:那放哪儿晾呢?

村民:就家里头,洗衣机烘干,放家里面晾嘛。

村民带记者来到了一间仅仅几个月没人居住的房间。

村民:这地下是铺的地板钻,你看这土有多厚。

不仅如此,就连外面的野草也被染成了黑色。

记者:这也是被污染了是吧。

村民:对,颜色变了,变成黑的了。

村民们告诉记者,本来这里就是旱区,土地贫瘠。最近这几年,村子里几乎一年四季都是尘土飞扬,严重的时候,庄稼都没法种。

村民:夏天这个庄稼种起来以后,天又干旱又没雨,风沙一刮,刮在这个叶子上,太阳再以暴晒,它全死了,活不了。

村民们说,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很多的村民都搬到了别的地方居住。

村民:这个地方多少有办法的,都到外边打工去了,也有到城里面薛家湾(市区)住的。

记者:像这样搬走的有多少?

村民:现在年轻点的都走,年老的走不了的到别处都生活不了,都在这里住着。

我们这样的走不了,在污染也到不了别处。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三宝窑子村常年遭受尘土的侵袭呢?

村民:附近这些煤矿、煤厂也挺多,刮风的时候,黑颜色的东西就过来了。

村民们告诉记者,在他们看来,污染的罪魁祸首就是附近的几座大型露天煤矿。而最近的一个露天煤矿距离他们村庄不到两公里。记者决定去距离村庄最近的那家煤矿去看一看。一路上我们看到,路上行驶的都是重型的大卡车,车轮扬起的巨大灰尘,几乎将记者乘坐的车淹没。大约十分钟后,记者来到了煤矿的挖掘区。

记者:我现在是在一座露天煤矿背后的山坡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没有植被的保护,这里的山体已经完全沙化。

记者在看到,这个大型露天煤矿,足足有几十米深。采掘区内的环形公路上,拉煤车、拉土车川流不息,每辆车的后边,都是烟尘滚滚。忙碌的采掘区上空,整个都被尘土笼罩。在采掘区四周,被破坏的山体上几乎见不到任何植被。而煤层上面的土,被大卡车拉到了矿区一侧的山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坝,除了靠近矿区路口的一侧有遮盖外,这个土质疏松的巨型土坝,也完全裸露在外面。

白永拴村民:一刮东风,东北风,它那个地方没植被了,大面积开采把这个植被破坏了,这就黄沙多,煤尘也多了。

白永拴告诉记者,那个巨大的土坝截断了以前的古河道,形成一个很大的堰塞湖,他们村的几百亩土地都被淹在了水里。

白永拴:防水的防水了,水漫的种不上了,350来亩地纯粹今年不能种了。

白永拴说,让他和其他村民更担心的是,露天矿挖出来的土坝,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将来很可能让他们遭灾。

白永拴:我们整个在危险区域,在沟里头。把河道塞住,整个影响我们的生活,真正到那个时候,山洪爆发的时候人都够呛。

白永拴告诉记者,尽管他们多次向政府部门反映,但都没有最终的结果,看着生态一步步恶化、灰尘天气一天天严重,他们也感到很无奈。

白永拴:现在只好等待,等待着上头怎么解决、怎么处理?

记者:这是一条通往露天煤矿的公路,我们可以看到,这路两边的护坡,已经被煤尘染成了黑色。而公路的两旁也全是煤灰。

尽管现在是出煤的淡季,但是马路上来来往往最多的依然是运煤车辆。记者发现,只要是通往矿区的公路,道路两旁都淤积着厚厚的煤灰,车辆驶过,就会腾起阵阵黑烟。

记者:你们这儿的煤灰怎么这么大呀?

学生:我们这儿有煤矿。

记者:你们天天这样去上学,不觉得脏吗?

学生:没办法呀,没有办法,将就吧。

这是准格尔旗南县城边一条公里,往前8公里,就是另一个大型露天煤矿。道路的旁边是一个名叫东辰的生活小区。

居民:窗户都关着,不敢开,你开一点窗户,就是挺多的灰尘、还有就是黑的煤灰。

这位居民告诉记者,在离小区不到一公里有一个存煤厂,再往前就是一个大型的露天煤矿,而且小区的对面就是一个大型火力发电厂。这附近成为了煤尘污染的重灾区。

居民:这几年尽得病,那几年没这几年病多,灰尘太重了。你像这儿一点风吹来,一会鼻子里尽是黑的。

这位居民告诉记者,他是从矿区附近的农村出来城市打工的,他没想到这边的空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务工者:村里面种东西种不成,出来就是打工。种地,露天矿那个污染太大,种了也白种。

记者:主要是什么污染呢?

务工者:主要是露天矿,一刮风尽污染。还有这煤场,电石厂。就是那边有个煤场,一刮风,整个这边就是黑的。

面对这样的环境,当地政府又采取了什么对策呢?前面我们看到,专家在3月份袭击大半个中国的沙尘暴中,发现了大量煤灰。而这些煤灰的重要来源之一,内蒙古准格尔旗当地的生态环境更让人不容乐观。大量的煤矿、选煤厂、电厂,制造着煤尘污染。当地政府有没有防治对策,让老百姓能多看到蓝天呢?

这是3月31号的准格尔旗县城,整个城区都笼罩在灰蒙蒙之中。最醒目的莫过于这些冒着白烟的电厂烟囱,还有光秃秃等待下一步开发和正开始开发的土地。

居民们告诉记者,仅仅是在县城这片区域就最少有3个大型电厂,但这里更多的还是煤矿。

居民:风要是刮完,沿着窗台就是一层。

记者:全是一层。

居民:农村更厉害,咱们这城市还好一点,这窗户闭着还好一点,农村的平房里,那简直这车放着,简直就成灰车。


面对环境的不断恶化,政府专家共同出招

准格尔旗隶属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尽管土地贫瘠干旱,也是沙尘暴灾害多发区域,但是这里煤矿资源极其丰富,素有“煤海明珠”之称。全国最大的几个露天煤矿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市民曲战山:我对这有看法,我是乌海的,也是煤田那块,这个东西,这个煤田这块资源是几百年,几千年形成点东西,不应开放的太厉害,给国家乱采乱挖,就挖着挖着,到处挖的不成体统,有的煤田破坏采不出来了,都破坏了四围,实际上杀鸡取卵,我挣了钱光去煤田挖,这些东西应该给子孙后代留点出路。

这是一家国有煤矿的选煤厂,我们在这里看到,无论是选煤还是存煤,都是在露天进行。稍有风吹草动,煤尘便四处飞舞。而在记者走访的几个矿区,这种情况都很普遍。跟随我们的司机师傅这样告诉我们。

司机:反正我在这儿整天都看不到好天气,除了冬季好一点。走出这里20多公里后,天就好了,蓝蓝的天,就不会看到灰这么大。

对于半个月前发生的这场沙尘暴,准格尔旗林业局副局长杨建荣至今印象深刻。

杨局长:这次沙尘暴可以说是遮天蔽日,天空是乌黑乌黑的。以前沙尘暴是泛黄的,今年是发黑,所以说还有污染,还有沙尘暴共同来了,感觉是。

杨建荣说,准格尔旗是一个本地人口不足三十万的县级区域,但现在的年财政收入已经突破了一百个亿,而煤矿产业也理所当然成为了这里的支柱产业。

记者:这种煤矿确实对生态环境的破坏还是比较严重的。

杨局长:对的。

记者:然后你们怎么在发展经济和保护生态方面做到一种平衡?

杨局长:我们这边煤矿开采露天开采煤矿对植被的破坏比较大,我们主要采取这种办法来控制生态的平衡,煤矿征一亩地就要还三亩,也就是在别的地方再种三亩地的树,我们把资金再统一平衡起来,另找一个地方来种,因为它矿区下一步它还是要征占,还是建设,对植被还要破坏。我们在没有矿区的地区进行异地恢复,来保障生态总量不减少,这样来体现生态的平衡。

杨建荣告诉记者,他们准格尔旗政府每年都会投入1个亿的资金来进行生态恢复,并对煤矿业的发展进行了总体规划。

杨局长:我们政府主要是进行了三区规划,我们发展区、优化发展区、禁止发展区。禁止发展区以开矿为主,把里面的人搬出来恢复生态,露天矿让他开采两年,这两年完了以后,马上恢复地貌,恢复植被。还有政府出台了一个政策,今年出来新政策,根据企业的实力和井田范围必须出资,进行矿区治理,出资以后让当地的乡镇来组织实施,可以在当地也可以在异地,进行相应的或者是扩大量的植被恢复。

采煤业是准格尔旗的经济支柱,但一拥而上,无节制地开采,既破坏了资源,又污染了环境。希望当地政府能真正把区域规划落实,把资源开采和环境治理挂钩,尽早走出光顾挖煤,不顾环境的怪圈。那么,在国家层面又应该对越来越严重的沙尘暴污染采取哪些措施呢?来听听专家的建议。

韩教授:因为过去一般把北京这种叫沙尘暴的,实际上从我们研究它是尘暴,从它的很多化学物质成分看也可以叫做盐碱尘暴或者叫化学尘暴,因为这种尘暴危害性特别大,具有腐蚀性,污染性特别强,所以在很细的地方,很旮的地方都能跑进去,另外它很轻,这种物质成分,尘暴物质成分,它所以可以飘得很远,几百上千公里以外都可以飘到,它通过高空,几千米高空顺着风向飘着来,所以可以到日本、韩国、美国、加拿大都飘到那边去。

记者:北京的沙尘暴它的来源地是在哪里呢?

韩教授:主要来自于内蒙古的中部和蒙古国的东南部。对于我们内蒙古中部地区最重要的来源地就是干涸的盐湖和盐质土地,其次才是农耕地、沙化土地和退化草场。而对于过去一贯认为是沙地主要是北京的沙尘来源这个观点肯定是错误的,所以在这种治理的话,方向明确我们对北京的尘暴控制它或减轻它还有源头可以进行治理,才能减轻它。

韩同林教授告诉记者,研究方法不同,推断出沙尘的来源和主要成分可能不同。虽然沙尘暴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但在他的记忆里,50年代仅发生过5次,60年代发生过8次,70年发生过13次,80年代发生过13次,到90年代激增到23次,2000年以后就更加频繁,持续时间越来越长、影响范围、污染程度也更大。

韩教授:除了自然天气上干旱化方向发展以外,人为的因素也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你比如说湖泊的源头,水源做水库,开矿山把水源破坏,大量进行灌溉这方面都减少湖泊的水的来源,加快了湖水的干涸。干涸以后就变成很多粉尘,加入到北京尘暴发生的源头的粉尘的供应了。

随着沙尘暴以越来越大的威力爆发,人类的治理活动也一直没有停止,但是效果却并不明显。

韩教授:种树,植树造林,要挡北京尘暴的源地那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它从几千米、上万米高空而来,你树才几十米高,挡不住它的。

庄国顺:整体上讲沙尘暴是自然现象,要根治沙尘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沙尘暴它本身是大气物质跟海洋物质交换的一个重要的途径,不是说我们要消灭它,而是说我们不能够因为人类的活动,在原有的沙尘暴概念当中再加上我们人类污染产生的污染物。

庄国顺认为,要想减少人类的污染物,首先要从防止土地的荒漠化和开采煤矿对植被的保护做起。

庄国顺:我国北方的干旱和半干旱地区,一定要注意土地的使用,保持它的生态环境,不要过度开发造成我国荒漠化扩展非常迅速,我们在开发矿山的时候,要注意植被的保护,这两点在可持续发展当中特别引起我们的注意。

韩教授:治什么东西要治源才行,看病要找出病源,你治理北京的尘暴它来源地在哪儿,要找准了,有目的有目标很明确的去治理它效果才好。

正像专家刚才说的,沙尘暴也是自然界物质循环的一种方式,存在了千万年,完全消除它并不可能。但沙尘暴爆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越来越长,影响范围越来越大,污染程度越来越高,就应该引起我们足够的警惕了。这已经不是大自然的天灾,很大程度上是人为结下的苦果。节目中,我们仅仅调查了一个准格尔旗,实际上还有不少地方的生态环境同样不容乐观。它们靠资源为生,却并没有把资源和环境代价计算到经济成本当中。好,我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收看。稍后,请继续收看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的其他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