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87年11月,台湾民众回大陆探亲,两岸关系由对峙走向交流,特别是2008年以来两岸关系春暖花开,两岸的交流往来日益频繁。不仅有大批台胞来大陆旅游观光、投资创业,也有不少大陆同胞到台湾结婚、求学、工作或因其他原因居留长住。本版新辟的栏目《你在台湾还好吗》既是对驻台大陆同胞的深情关切,也是对他们台湾生活的真实展现。透过他们,或可深入了解台湾社会的多元样貌和现实民情。

“把大陆的身份证换成台湾长期居留证时还没有感觉,等飞机飞起来后,我心里一下子空了,没底了,好像前半辈子连根一起被拔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易丽(化名)在桃园县杨梅镇新家里跟我谈起这些时,神情激动,十七年前的一幕仿佛重现眼前。

福州人易丽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头几届大学毕业生,去台湾前在龙岩地质八队任高级工程师。易丽业务拔尖,为人热情,在单位很有人缘。老公是北师大哲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女儿聪明活泼。看起来生活得很不错的一家人为什么忽然要去台湾呢?因为易丽有个台湾籍的公公。

易丽的公公郑老先生出生在台湾新竹县南庄乡,16岁时被国民党抓壮丁到了大陆,成了一名“国军”,但很快就被解放军俘虏,变成“共军”,从此一直留在大陆。1987年11月,台湾当局开放民众到大陆旅游探亲,郑老先生的弟弟妹妹从台湾到福建看他,极力劝说他叶落归根。1994年,年近七旬的郑老先生终于决定回乡定居,前提是老婆、四个子女及媳妇、女婿、孙辈一共13人必须跟他一起回去。

易丽就是这样随一大家族去了台湾。她清楚地记得那是1994年12月18日,那一年她39岁。

抵台的第二天,易丽就从桃园到台北办理相关手续。见她会晕车,车上的人马上让座,好心的老阿妈主动送药,嘘寒问暖;初来乍到的易丽路不熟,随便问谁都会悉心指点,计程车司机的服务也热情周到。台湾人的友善举止,让易丽感到温暖,也略略心安。

易丽老公的一句话很对她胃口:“先要站住脚,才能谈发展。”所以第三天她就出去找工作,想不到工作找得异常顺利,当她向桃园县的一家私营机械厂报出她学的专业和在大陆所从事的职业时,老板当即拍板:“你明天就来上班。”

易丽被安排在机械厂当模具设计师。她在车间里设计图纸,制作模具,做得相当出色,让老板和同事们看傻了,“他们从没见过女人会做这个,更没想到我这个‘大陆妹’会做得比许多台湾男人还好。”那时候的台湾,学工科的女生很少,像易丽这样的人才十分稀缺。

工作能力得到肯定,顺利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易丽心里有底了。从第二月开始,老板就给她加工资。后来,不少企业老板还纷纷想来挖她。易丽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业绩越做越好。“其实只要你有能力,肯努力,走到哪儿都不怕。”说这话时,易丽早就不再被叫做“大陆妹”,而成了备受尊敬的大师傅。

刚到台湾时,郑老先生一大家族14口人租住在桃园平镇一座老旧的二层楼房里,一到台风天气,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随着家族里八位青壮年纷纷找到工作,他们的经济收入不断提高。三年后,易丽家和一位小叔、两位小姑四家人纷纷离开了租住的老房子,各自买了房子。

“我们买房子一直都是以女儿为中心,第一套房子买在小学校附近,大约86平方米,当时花了168万元新台币,是二手房。”2000年,易丽女儿考上中坜中学后,易丽家决定换房,花210万元新台币搬进了离中学较近的120平方米的三居室。今年7月,易丽家再次乔迁,这回他们住进了一幢310平方米的四层别墅。因为学工科的女儿研究生毕业后进了新竹的一家高科技企业,而且和易丽一样业务拔尖大受赏识。新家离新竹很近,一家三口都赚钱了,780万元新台币的房价对他们来说可以承受。

经过辛勤打拼,易丽一家算是在台湾安居乐业了,但她仍感到些许遗憾。“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台湾经济腾飞时我们没赶上,现在大陆经济高速发展,我们又错过了。”她说。另外两大遗憾是:年过八旬的母亲在福州,易丽没法在身旁照顾;台湾蓝绿阵营争斗,乱局下经济停滞不前,让她很烦。

“现在我经常给我妈妈打电话,一打至少半个小时,每年春节一定会回福州过年,回去还是熟悉的家乡的感觉。台湾这边的女性60岁退休,我们老板希望我不要退休一直帮他干下去,可是不行啊,我想早点回福州陪陪我妈。”

对易丽而言,到台湾十七年的成就不是买了别墅、工作能力受到肯定,她甚至觉得如果留在大陆,她在事业上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真正让她感到欣慰的是,把女儿培养得有出息,自己也感染了台湾民众身上的爱心。“我们小区里有一帮老阿妈在当志工,每天打扫清理周边环境,我退休了,除了照顾妈妈,还会去当志工,也将爱心回馈社会。”(驻台记者 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