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太晚了” 与300幸存者的时间赛跑
回想十多年来跋山涉水、走村串户调查寻访的日日夜夜,李晓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强烈的震撼和撞击。
那是2002年10月的一天,李晓方在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镇下杨村一间小屋里,看到了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老人叫华庆云,在一个星期前,因为炭疽杆菌,腐烂了60年的腿部彻底断裂。
“他用双手抱住已经烂掉一大截的腿在痛苦地呻吟,腐肉和血水沿着烂断的骨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那个情景触目惊心。”李晓方含泪为老人拍下了照片。然而仅仅一周后,村民在电话中告诉李晓方,老人在痛苦中故去了,走时依然怒目圆睁。
为了与时间赛跑,李晓方一直在追赶,赶在这些70岁以上的受害者还在人世时,能够见到他们。每到一个村庄,老人们都会说这样一句话:“小伙子,你来得太晚了,他们(炭疽、鼻疽受害者)大都死了。”
于是,背着重达50斤的摄影器材,不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李晓方十多年来不知往返于浙赣铁路沿线数千公里的乡村路上多少次。在许多的好心人的帮助下,李晓方共调查到300多位受害幸存者,并对每一位受害者都作过多次回访。
但老人们的时间并不始终在等待他。李晓方含泪送走的日军细菌战受害者,还有童樟花、张咸流、缪珍良、江昌友、何钟梅等老人。他们都拖着溃烂的腿,痛苦地熬过了几十个春秋。为减少遗憾,李晓方需尽快让这些罪证大白天下。
多方推进论证细菌战伤害终成铁定史实
尽管十多年来李晓方搜集到许多揭露日军暴行的罪证,但这对于当年侵华日军在中国土地上研制生产细菌武器,实施细菌战的全部罪恶行动来说,还只是“冰山一角”,“烂腿”与细菌战之间的联系还未得到社会的广泛认识。
终于,在2002年,李晓方与中国著名细菌战研究专家郭成周教授合作,在北京作了题为“侵华日军使用炭疽战新论证”的学术报告。李晓方讲自己的调查成果,郭成周则从细菌学及历史的角度进行论证,两人的报告引起了很大反响。郭成周在研讨会现场掷地有声地说,“李晓方的研究成果填补了一个历史空白。”
此后,国内媒体逐渐开始报道炭疽受害者的烂腿病,国外主流媒体也进行了相关的关注报道。到现在,侵华日军细菌战炭疽受害者的存在,在国际上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罪证已成事实,但李晓方的步伐从未停止。多年来,李晓方沿着浙赣铁路沿线的城市乡村来回奔走,已在浙江杭州、金华、丽水、衢州等地的多个市县都发现了炭疽受害者,其中金华、衢州最为严重。李晓方告诉记者,至此,浙江11个地市中,除宁波、嘉兴、舟山没有发现炭疽受害者外,其他8个地市都有受害者的存在,其规模和伤害程度在中国各省份中是最为突出的。
另外通过最新调查,李晓方还在湖南常德发现了10多名烂腿病老人,证明他们为炭疽、鼻疽疽受害者,并在新书《侵华日军细菌战炭疽、鼻疽疽受害幸存者》中,首次公布其中5名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