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强:百年清华园小站的末任站长

2016年10月25日,北京,清华园站,最后一任站长刘凤强,此时距离关站还有6天时间。图片来源:CFP

2016年10月31日,23点53分,当最后一趟列车隆隆驶过,清华园车站持续了百余年的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深夜里的五道口发出绝响。随着京张高铁的建设,清华园车站自11月1日起停办客运业务,这意味着它将从此在中国铁路版图消隐。

从前,火车在闹市区驶过时,将步履匆匆的行人和拥挤的车辆分划在应有的界限内,像一种仪式,提醒着人们对生命的敬畏,看似冰冷的铁路制度在这样的时刻生发出温度,而小站的站长刘凤强和他的工友们,是这场仪式的“执行者”。

百年小站最后的站长

清华园车站是刘凤强从事铁路工作的第六个坐标,对于童年时期生活在五道口周边的他来说,在知天命的年纪回到这里,有一种命运般的重逢。

10月25日,北京,清华园站,最后一任站长刘凤强,在铁路工作了33年的他,第一次亲历车站关停。图片来源:CFP

在刘凤强心里,多年来日复一日的工作平淡无奇,仿佛可以一语带过,直到接到通知,他所服务的车站将要关闭,这成为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也称得上是33年铁路生涯中的一缕波澜。

后来,有老师傅开玩笑对他说,你真能干,给清华园车站干没了。“因为铁路的发展,这个百年老站从铁路版图上永远地消失了,再也没有了。”刘凤强幽幽地说。

回忆在清华园火车站的日子,刘凤强的午休时间,往往是周边著名高校的学者和学生们了解历史的小课堂。老师们给同学布置学习清华园车站历史的课题,却无意间将问题抛给了刘凤强他们。

“解放前期,为了新领导班子的安全,临时决定在清华园车站下车……车站最后为什么挪到这?因为清华大学扩建……”无数次被大伙儿吵着要听故事的刘凤强,最后在叙述这段历史时越来越熟练。

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工友们会成为清华园车站历史的最后一页。

车站关闭前一天,许多人来为清华园车站送别。一位七十年代在北京上学的济南人带着二十多岁的儿子来了,一位在广州上班的青年人也来了,那些听过小站历史的学生来了,还有周围的华发老人也来了,在冬季寒冷的深夜里给小站送来了最后的热闹。

10月31日,清华园火车站迎客的最后一天,媒体记者、乘客、铁路迷等前来与清华园站告别。旅客们与站长刘凤强合影留念。图片来源:CFP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道别与不舍的气氛中,刘凤强却自觉保持距离,脑袋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人那么多,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终了之前一旦出什么问题,对不起当事人,对不起领导交代的任务。”

送走最后一趟火车之后,小站的最后一任站长刘凤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所说的“关门最后一天,善始善终”实现了。

车站停运的前几天,刘凤强来到清华大学南门的清华园老站,手机对准老站舍的正门牌子“咔嚓咔嚓”几下,他说,都拍一拍,留个念想。

爱管闲事的老刘

当京包线上还跑着蒸汽机车的时候,刘凤强还是个孩子,他和一帮淘气的小伙伴最爱干的事情是在钢轨上码石头子儿,然后等待火车驶过压在上面噼噼啪啪地冒烟,一旦得逞,便十分得意。

“火车司机有时怕掉道,就用那个排水阀喷我们”,刘凤强说,后来到铁路工作后,闲聊时说起往事,单位的老铁路司机又气又笑地说,你们可真够淘气的。“没想到现在自己就干上这个活儿了。”

清华园站关停前,许多火车迷前来拍照告别。图片来源:CFP

现在,就算是在休息日,刘凤强和老伴儿出去溜达,但凡看到有人在铁路线路上走,他就会冲对方喊一嗓子,“哎,下来,一会儿车来了,你怎么不注意啊!”有人理解他的好心,立即就会纠正自己的行为,当然,也有人会没好气地顶回去“管什么闲事啊!”

老伴儿也经常说刘凤强爱管闲事,直脾气的他张口就说,“废话,这都是铁路人员的职责,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还有一件事,让刘凤强至今提起来依然非常生气。

当年他在铁路机关主管线路安全工作时,有一天,从附近的一个小道口经过,才过去没到一分钟,就听到远处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来。“那阵子海淀区有一个道口办,在那有值班的人,结果一个道口员都没出来,我就推门进去问他,你干嘛呢?怎么值班的!”

气头上的刘凤强当即给道口办主任打去电话,斥责对方,“你们的人不坚守岗位,造成人身伤亡怎么办?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不能这么干,你过来一趟。”四十分钟以后,这位负责人才赶过来。

同行的老伴儿又不乐意了,嫌他下班了还管那么多闲事,刘凤强说,“这不成,铁路花着钱顾他们,他们得为大伙儿保安全。”

一生只做一件事

从研究员、调车员、助理值班员、值班员、副站长到站长,33年过去了,经历过数不清的迎来送往,当初的青年刘凤强现在已是两鬓斑白。他从没有动过更换工作的心思,因为“进一门出一门不容易,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干着就行了”。

清华园车站停运的前几天,刘凤强用手机拍下了老站舍的正门牌子留作纪念。中国网记者 魏婧 摄

他说,人生本身就是一个故事,有的人大起大落,做出优秀的成绩,那才叫精彩,而自己不管是干职工工作,还是管理工作,都平平淡淡,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你要问他在从业期间是否因为自己的失责发生过哪怕一次事故,他却能自信和迅速的说出“没有”,继而淡淡地将其归结为“是命好”。

2016年11月1日,6点31分,位于霍营的黄土店火车站正式开通,刘凤强和工友们早已在此做好准备工作,检票、安检,保护旅客上下车安全……迎来送往一如往常,昨夜清华园车站的关停,暂时被黄土店站的喧闹取代。(采写:魏婧)

时光匆匆,我们步履不停,却经常忘记为什么出发,专注变得奢侈。

回首2016,还有很多人坚守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付出,执著于内心的追求。

2016,向坚守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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