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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我国软力量研究中若干难点问题及其思考

新闻中心-中国网 news.china.com.cn  时间: 2011-06-02  发表评论>>

郭洁敏,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研究员

摘要随着软力量研究的深入进行,一些深层次的、互相关联的问题逐渐被发现或挖掘出来。其一,软实力与软权力的异同。“软实力”和“软权力”的差异性正在显现,除了承继作为国际权力观的“soft power”论,也要重构它在我国引申的含义。其二,文化力还是政治力占主导地位。文化力和政治力是互相渗透的,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内”与“外”的关系。其三,软力量评价中的逻辑性问题。即厘清软力量性质的同一性、运用准则的规范性,以及相关观点之间的逻辑性等

关键词软力量 软实力 软权力 文化力 政治力

 

约瑟夫·奈的软力量论自20世纪90年代初问世之后,一直是国内外学术界关注的焦点。它揭示了冷战后国际权力结构的新内涵,为审视全球化时代的国际关系提供了新视角,同时对新时期国际秩序的构建给予了有益的启示。然而,作为一种理论,它还是不成熟和不完善的。一些西方学者甚至认为它“自相矛盾”、“过于肤浅”。当然,没有哪一种理论是无懈可击、挑不出毛病的,但是软力量论确有其先天不足之处。约瑟夫·奈的初衷是为美国的外交战略出谋划策,囿于一种“政策学”的角度和立场,所以在逻辑层次和理论建构上明显欠缺,许多关键地方处于“模糊状态”。

同时,软力量本身具有一定的研究难度,如它的抽象性和隐蔽性决定了对其认识的艰巨性、复杂性和多面性。不过,正因如此,软力量论在理论与实践上具有广阔的开拓空间。学者们虽然困惑于难以像对硬力量那样对其进行量化分析和明确诊断,但是对于它的探索热情一直持续高涨,有增无减。

自软力量论引进我国后,学术界对此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从一开始介绍和评价约瑟夫·奈的软力量思想,到对软力量概念进行诠释和修正并进行国别研究和比较,再到如何构建中国的软力量……相关的研究成果琳琅满目、不胜枚举。这无疑推动了软力量理论的建构和发展,同时形成了一支庞大的跨学科的软力量研究队伍。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学者的软力量研究自然带有“中国特色”,即在研究视角、立场观点以及目标指向等方面都明显具有“本土性”,甚至所面临的学术问题也与其他国家不相“雷同”。对这些“中国特色”问题的解答,既无现成经验可资借鉴,又要在阐释和分析时不脱离约瑟夫·奈软力量论的原有框架,所以称之为“难点问题”并不为过。

本文就现阶段我国软力量研究中比较突出的三个难点问题,进行概括总结和分析探讨,以期抛砖引玉,疏通“瓶颈”,为加快我国的软力量建设步伐尽微薄之力。

一 承继与重构软实力与软权力的异同

众所周知,约瑟夫·奈首创的“soft power”一词,中文有“软权力”、“软实力”、“软力量”、“软国力”几种译法。一般认为,这几个词语仅是译法的不同,没有实质性的区别,无非是译者和使用者的个人偏好而已。例如,张小明认为,“在已有的中文著述中,‘power’一般被译为‘权力’,‘soft power’也应该相应地被译成‘软权力’,而且大多数中国学者也是使用‘软权力’这个译名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译法是不正确的。实际上,外来词常常找不到十分准确的中文对应词,‘power’和‘soft power’就是如此,我们没有必要断定哪一种译名是最准确的,每一种译法只能做到相对准确”张小明:《约瑟夫·奈的“软权力”思想分析》,《美国研究》2005年第1期。。

然而,事实上,在我国的具体实践中,“软实力”和“软权力”的差异性正在逐渐显现,正像文化与文明的概念一样,既有含义重叠的部分,也有非重叠的部分。它们虽然同出自约瑟夫·奈的“soft power”一词,但已经相互拉开距离。试举媒体上的一些标题为例,如《重塑广东的软实力》、《传媒是一种重要的软实力》、《关注教育“软实力”》、《企业软实力:品牌、声誉和服务》、《软实力:中国企业的下一个硬仗》、《中餐也是软实力》、《城管拜年体现“软实力”》……这些场合的“软实力”显然同约瑟夫·奈论述国家权力性质的“soft power”是不同的内涵。也就是说,“软权力”和“软实力”不仅仅是译法的不同,而且各自适用于不同的场合。从字义上说,“权力”和“实力”也是有语义和语感的差异的。据商务印书馆的《汉英词典》,“权势”翻译为“power and influence”,“权力”翻译为“power;authority”,而“实力”则翻译为“actual strength;strength”。即“权力”和“权势”是同一概念,内含权力的拥有者、权力、权力载体、权力行使对象等不同要素,形成有关权力的一个动态关系链;而实力与它们不同,仅仅指事物本身具有的品质和特性,是一个静态的概念。

弄清词语的词义以及对象所指是认识事物的前提,也是一切思维和逻辑的起点。追根溯源,“soft power”概念诞生于一场有关“权力”的争论,具有非常明显的“权力”论倾向。20世纪90年代,美国发生了一场关于美国是否霸权地位动摇、正在走向衰落的大辩论。在这场辩论中,约瑟夫·奈否定美国衰落论,认为美国的权力本质及其构成只是发生了变化,即要从新的soft power的角度看待美国的权力地位。作为一个政治学教授,约瑟夫·奈是从国际政治的层面来界定这个单词的。他在《注定领导世界:美国权力性质的变迁》等一系列著述中认为,soft power是一种影响他国意愿的能力与无形的权力资源,当一个国家让其他国家自愿要求该国所希望的东西,那么就发生了“soft power”,这完全不同于命令其他国家做自己所希望的那种硬的或强制的权力。具体而言,soft power“是通过精神和道德诉求,影响、诱惑和说服别人相信和同意某些行为准则、价值观念和制度安排,以产生拥有‘soft power’一方所希望的过程和结果。归根结底,‘soft power’是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和社会制度的吸引力和感召力,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同化力与规制力”Joseph SNye,Bound to Lead:The Changing Nature of American Power,New York:Basic Books Inc,1990.。

权力论是西方国际关系学的一个核心理论,美英等西方国家长期把国家“权力”(power)作为重点研究对象。冷战结束后,国际关系领域的巨大变迁给权力论注入了新的内容。约瑟夫·奈“soft power”论的问世绝非偶然的现象,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反映。所以,它是国际关系理论的重要概念,属于国际政治和国际关系的范畴,将它翻译成“软权势”或“软权力”比较合适。20世纪90年代初,我国学术界引进“soft power”概念时,大多将它翻译成“软权力”。如王沪宁《作为国家实力的文化:软权力》(1993)等。应当说,这比较贴切地反映了约瑟夫·奈在分析美国霸权衰落及其权力重构时的原意。

当然,语言是发展着的,具有引申功能。它往往因语境、用途、目的、强调重点等的不同而被赋予新的含义,有着诸如扩大、缩小、转移、易位等种种变化。随着对研究的深入进行,我国学者开始更多地关注中国自身的“soft power”构建,如综合国力中的软性指标等,这时就觉得将“soft power”对应成“软国力”、“软实力”更加妥当。美籍华人学者王红缨曾全面总结中国学术界有关软力量的讨论,发现中国的软力量概念比约瑟夫·奈的软力量概念外延更广。奈主要针对国际关系提出了软力量概念,而中国学者对软力量的讨论包括了外交政策和国内政策两方面内容。另外,奈对美国软力量的阐述主要集中在流行文化和政治模式上,而中国学者关于中国软力量的讨论则集中在传统文化和经济发展模式上,并涉及国家凝聚力、社会公平、政治改革、道德水准、反腐败等内容。参见郑永年、张弛《国际政治中的软力量以及对中国软力量的观察》,《世界经济与政治》2007年第7期。确实,在我国,软力量概念非常广泛,如认为“不仅有国家的软力量,包括一个城市或是某一企业,也有软力量的问题。其实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单位,每一个机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地区,都有一个软力量的问题”庞中英:《中国的软国力问题》,2006年9月13日《佛山日报》。。

由于对软力量概念的阐释和运用中具有国情因素,英文“soft power”一词的应用范围实际上在中国被大大扩展了。假如我们继续认为“软权力”、“软实力”的含义是相同的,而仅仅是译法的不同,那就会出现企业家口中的软实力同政治家笔下的软权力大相径庭、国际关系学者的软权力概念同纯文化学者的软实力概念相去甚远的情况。因此,有必要将“soft power”的“中国化”用法进行规范,分清“软实力”与“软权力”这两个词语的细微差别。笔者认为,我们既要承继作为国际权力观的约瑟夫·奈的“soft power”论,也要重构它被引进我国后在“本土化”过程中引申的含义,从而在共同认识的基础上更好地推动它的发展。第一,从国际政治角度,使用“软权力”比较合适。冷战之后,文化日益成为国际政治的一个重要因素,软权力是文化作用在国际关系领域的反映。“软权力”即“软”的“权力”,它描述一种不同于以往“大棒加胡萝卜”能够对国际舞台施加影响的新的能力。第二,从文化战略和建设角度,使用“软实力”提法比较合适。实力是国家的属性之一,文化是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它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的重要因素。当然,“实力”和“权力”是紧密相关的,一个拥有强大“软实力”的国家往往具有更强的吸引力和感召力,更能在国际关系中通过对国际机制的影响来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并在国际竞争中保持优势,但是这两者不是等同的。

区别“软实力”与“软权力”的意义在于能更好地认识一个国家的战略目标,即相对而言,它是外向性的还是内省性的,是注重谋求霸权还是自我提升等。约瑟夫·奈主要是针对国际关系提出了软权力概念,具有强烈的“美国特色”,即对外谋求“软性”霸权。所以,他的“软权力”论有着工具性,或者说实用主义的倾向。事实上,这一理论已被一些西方大国纳入自己的“战略武器库”,成为干预和控制别国的重要手段。与此同时,我国“拿来”约瑟夫·奈的“软权力”理论,是为了在“和谐”理念的指导下提升我国的国家凝聚力和国际亲和力。它超越了霸权概念,目的是为了减少误解、消弭冲突。它超越了“权势”的概念,具有“内生性、内省性和内驱性”的特点,无疑使用“软实力”比较合适。当然,提高国家的软实力自然会产生对别国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但是这同刻意谋求“权力”相比,还是不同的概念。所以,为了区分“soft power”在不同语境、不同文化、不同目标指向下的细微差别,有必要将“软权力”和“软实力”视为在某些场合下不能完全重合的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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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贤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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